莫听穿林打叶声

  高一那年盛夏的某个周五，狂风裹挟着暴雨，如怒兽嘶吼着冲撞而来，排练室外的竹林顿时陷入风雨的漩涡。竹枝不堪重负，纷纷折腰，却又一次次被击倒，又一次次重新站起。密集的雨点击打在竹叶上，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排练室里往复回荡，此刻“穿林打叶声”有了具象表现。

  我的目光回到一摞厚厚的五线谱上，一个个音符就像窗外的雨滴一样，落在五线谱上发出不一样的音调。此时，指挥老师正在纠正男高音声部的问题：

“还是差那么一点点……你们晓不晓得苏轼那种洒脱？……好简单的问题处理好就行咯撒，再来一遍！”

  只是，年少的我们未经岁月的深度雕琢，人生阅历尚浅，对于词中蕴含的那种穿越风雨、历劫而生的深沉况味，仿若雾里看花，难以真切体悟。因而在演绎时，总难精准拿捏那种“洒脱”，多次尝试，换来的依旧是指挥老师紧锁的眉头与频频摇头，那无声的失望似重锤，一下下敲落在我们心间。

  后来进入高三离开合唱团，直至现在进入大学，才慢慢领悟到“莫听穿林打叶声”之后所含的释然和洒脱，而我在现在快20岁的自己还是学不会。

  有时候我的小学和中学，是为了达到父母及家人的期望而活。很多时候被期望和规训而裹挟的我连自己最需要什么都不知道，这也导致我做很多事情力不从心。每天拖着疲惫的身躯上学，努力成为他们所理想的样子，而无论如何还是得从成绩单的末尾向上数自己的名次。而这样的生活伴随了中学六年。

  毫不意外的是，我高考考得特别差。从后宝落到双非一本，我的人生可谓是“烂透了”，甚至有人听了我情况时说“你怎么不去死啊”。高考成绩就像一把利刃，时时对我的心千刀万剐。从高考结束到现在，我听了许多人对我的阴阳怪气，攀比和幸灾乐祸接踵而至。我很想捂住耳朵硬着头皮往前走，而我高敏感的特质使得他人的某些“不经意”中伤到我自己。

  很长一段时间我很羡慕不会内耗的人，对于他人的评价有天生的钝感力，永远一副 whatever you say 的样子。

  后来听我B站收藏夹的歌时，播放器随顺序切换到了这首《定风波·莫听穿林打叶声》，我一惊，但还是随着音乐声回忆在合唱团排练的时光。听到以前总纠正的男高音声部引入那里——那就是释然和洒脱的感觉吗？那激昂高亢的嗓音，穿破音乐的层层帷幕，如利剑出鞘，直击灵魂深处。“莫听穿林打叶声，何妨吟啸且徐行”，歌词在空气中回荡，我不禁喃喃自语：这，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释然和洒脱的感觉吗？往昔排练时的种种艰辛与困惑，在这一刻，似乎都找到了答案。曾经为了追求完美的和声，我们无数次在这一段上反复打磨，每个人都倾注了心血，而此刻，听到这熟悉的旋律，我才恍然间领悟到，这份执着背后所蕴含的，不正是一种对困境的超脱，对自我的释然吗？

  曾经的我，非常在意别人的看法，因为他人的评价进而衍生出不配得感，为了别人的看法不停内耗，没做出什么成绩还换来心里创伤。而我望从今始，倾听自己的想法，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，去远行，亦或是吃顿好的奖励自己……

  当然，在后宝的三年我也在努力生活着。那时的快乐很简单，捧一杯温热的奶茶透过皂角树看日落，去沫若园门口捡银杏叶做书签，趁午自习去人民公园吃钟水饺（差点被逮），亦或者是把自己的零食分享给同学和老师，晚自习下课聊天嗑瓜子（焦糖味真不好吃），更过分的还要算在锦鲤池里投硬币许愿……就是他们所说“烂透了”的日子里，某些不经意的小事会在某一刻撩动我心头某一处温柔。

  倒春寒过后，天朗气清，惠风和畅。曾经的我趴在走廊上看过日出日落，现在的我望向后宝的方向，回望过去的自己。其实“莫听穿林打叶声”有点像“咋子嘛？你打我噻”的随性洒脱，这是一种和过去自己的和解，放下内耗专注于自身需求的的强大心态。

  所以，莫听穿林打叶声。

Author: 2023 届 6 班 Léa